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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科技创新陷阱的故事
发表日期:2014-05-21

【内容摘要】: 不管是任何产品或服务,如何「想得到」、「做得到」、「卖得好」是有方法的,自古只有夕阳的技术,没有夕阳的产业,从董洁林博士(苏州大学商学院特聘教授,苏州大学企业创新和发展研究中心主任,清华大学中国科学技术政策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)写的顾茂众先生这个故事可以验证。

【关键词】:詹长霖,研发创新,创新战术,创新型企业,螺丝螺帽

​  上周六在杭州帮一家中国最大的安防集团公司近60位主管及研发中心骨干人员讲系统性创新工作坊,这家股票上市集团公司研发中心人员素质水平蛮好的(个人专业知识--战技),尤其在物联网IOT相关技术掌握上。但公司整体的「创新战略」及「创新战术」就较松散,这从这批核心骨干人员上课的小组演练中,他们自己都发现这个严重的问题。虽说公司董事长非常想打造成「创新型企业」,但具体却没有完整的思路。这也造就公司优秀的研发创新人才,无法承上启下,宝贵的创新资源浪费,真是非常可惜!好的创新思维方法带领团队到「蓝海」,谬误的创新思维方法带领团队在「红海」瞎折腾。不管是任何产品或服务,如何「想得到」、「做得到」、「卖得好」是有方法的,自古只有夕阳的技术,没有夕阳的产业,从董洁林博士(苏州大学商学院特聘教授,苏州大学企业创新和发展研究中心主任,清华大学中国科学技术政策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)写的顾茂众先生这个故事可以验证。


  五月初夏是串门的好时节,来访的一位客人是年近70的顾茂众,一头白发但精神很好。上次在硅谷见到他还是2001年,当时他刚刚从朗讯贝尔实验室退休,壮志未酬,满眼茫然。2001年的硅谷虽然已经从互联网泡沫的巅峰下滑,但高科技创业依旧疯狂,在世界高科技之巅的贝尔实验室从业多年的老顾那时来到硅谷,自然有寻求高科技创业的动机。


  十几年转眼就过去了,老顾在上海不声不响做了一家小企业。老顾能做好一个企业没什么奇怪,令人意外的是该公司的产品是紧固件,用大白话说,就是做螺丝螺帽的。这对一个读研究院时专业是机器人、又在世界顶级的高科技实验室从事多年工作的人来说,他的“低科技”创业选择让人意外。因为社会上有种意识:高科技产业属于“高端大气上档次”的人,而“螺丝螺帽”这类没有科技含量的东西应该由一般人来做。同时,中国各级政府的各类政策也明显向高科技行业倾斜。


  据考证,螺丝是公元前250年由希腊发明家阿基米得发明的,通过几千年的传播已经在世界各地广泛应用,时至今日当然是彻头彻尾的“低科技”产品,那么老顾怎么面对竞争呢?老顾说,虽然有很多模仿别人产品的浮躁竞争者,但螺丝这种东西做出来容易,但做好、做精很难,魔鬼就在细节之中。如果有人能够像他这样十几年专心做好螺丝,那么他输了也认了,可直到今天,他认为真正的竞争对手都在国外,而国内相应产品在高质量的市场没有竞争力。


  老顾说,他最开始进入螺丝螺帽这一行是偶然被一个朋友拉进来的,但这十几年潜心做好这个小产品却也乐此不疲。他说做好螺丝螺帽的秘诀在于螺纹,螺纹的精度如何、表面光洁度如何才会让螺丝螺帽不会松弛,另外一个窍门是要求螺丝和螺帽的配合绝对垂直,否则再好的螺纹也还是容易松动。他还拷问大家,螺丝和螺帽之间的那个垫圈会让螺丝套件更紧固吗?在座的几位物理学家都说那是自然,但老顾否定了这个结果,并当场向大家讲解其中的原理。他嘲笑目前国内许多工程师还在设计中采用弹簧垫圈和尼龙螺帽,其实并不防松。


  基于对螺丝的深入细致的研究,他申请了几十项专利,写了学术文章,还设计了一台检测机器专门检测螺丝螺帽的防松性能。他对螺丝的专注投入在业界获得了不错的口碑,他自豪地说,现在高铁用的防松螺帽只有两家,其一是家基于法国技术的产品,再就是他公司的产品了。近两百人的公司虽然只有10来位工程师做设计和研发,但这个小团队的创新产出足以维系公司的成长,而公司最宝贵的资源是那些兢兢业业、精益求精的熟练工人。


  目前,老顾的公司每年已经有一两亿的销售额,更让他自豪的是公司的利润,近40%的毛利是很多高科技企业都做不到的。而成就这个创业过程,他没有从外部获取投资,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积累。因此,目前公司的股份仍然有95%由老顾拥有,另外5%分发给了关键员工。
  老顾十几年如一日做螺丝的故事让在座的两位“高大上”的国家“千人计划”专家大赞“这才叫专注极致”。这两位来自硅谷的创业者有较好的创业记录,又是在备受政府厚爱的“高科技”领域创业,初回中国时也曾想着要把世界最先进的技术带回中国,让它们在这里发扬光大并且走向世界,玩了几年市场才发现“高科技”这个标签更像个陷阱。


  其中一位“高大上”是做高端智能装备的。他说做这种高科技产品,第一,团队要求很高,因此他的研发团队核心员工都来自硅谷,工资不会低于美国,其余的研发人员也必须招收中国最好的博士、硕士。第二,中国不仅不能做出高科技含量的核心部件,连更高质量的导管都做不出来,因此他们做机器的部件很多都得进口。第三,即使做出了世界最好的产品,中国客户也疑虑重重,他们不信中国品牌,也不需要“世界最先进”的产品,因此销售过程漫长而痛苦。而国外的客户则很容易把中国制造贴上了“便宜”的标签,而他们公司的产品由于人力资本和上游部件都没有太多成本优势,只能压缩利润空间。


  另一位“高大上”在新能源领域做产品。这是个政策性很强的行业,欧美政府补助市场,而中国政府补助产能,硬生生让一批技术还未成熟的产品席卷市场,一旦政策发生变化,整个产业就是一地鸡毛。现在,一度由政府支持的新能源市场(例如太阳能发电等)十分低迷,但他相信新能源技术对社会是有价值的,于是把思路从政府引导的“高科技”移开,把目光投向中国民间真正能用的东西,他发现,这个领域能做的东西实在很多。最近他重温了一些18、19世纪的热力学过程,从中获得了很多技术灵感,再结合中国传统产业需要改造的状况,一系列基于几百年前科技成就的“低科技”产品脱颖而出。


  这几位创业者都认为中国从政府到民间都希望“跨越式”超越西方发达国家的思路很有问题。创新犹如搭积木,每一项技术就是一个积木块,创新就是用这些积木块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往上迭。所谓“跨越式”,就是指望只做最上面那一层,可是如果下面每一块积木都进口或者有问题,并且连中间几层都不好好做,自己就在最上层搭个光鲜亮丽的盖子,然后向世界宣布“我们首创”和实现了“跨越式”发展,这只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金字塔,不堪一击。


  欧美过去几百年一波又一波的科技革命,不仅推出了一届又一届“高科技”明星企业,引领了世界科技发展的潮流,也沉淀了大量不那么亮丽醒目但却至关重要的提供基础产品的企业,他们年复一年地把原材料、螺丝、弹簧、齿轮、导管等不起眼的东西做得精益求精,成为其他产业的坚实基础。这些企业可能很小,也可能是家族承传,没有上市敲钟的光鲜热闹,然而奢华却掩藏在低调之中。西方几百年科技和产业的沉淀,又岂能是几个“大跃进”能够轻易跨越的?


  目前,中国有大量的传统企业生存艰难,面临倒闭,于是很多人把转型的希望放在从“低科技”走向“高科技”的路径上。然而,商海从来没有清晰的逻辑,而是个充满悖论的地方,当很多人想当然地把低科技产品等同于低利润的红海,而把高科技产品当成高利润的蓝海时,海水就会变色,利润就消失了。随着中国经济水平的上升,市场需要更好的东西,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丧失了吸引力,因此中国传统企业转型升级的前途在于专注极致地把基本产品做精,而不是去追求所谓的“高科技”,因为金字塔下层的基本产品市场是巨大的,卖不出价钱是因为没有做好。


  其实,为什么要纠缠于“高科技”还是“低科技”呢?那么多鼓励“高科技”的政策对产业和社会的发展真的有益吗?政府的“高科技”企业认证又为哪般?在任何地方,只有最适合市场的产品,所谓“最先进”、“高科技”这些都只是外在的标签。当中国逐渐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时候,没有必要再给自己贴各种闪亮标签和别人较劲,从政府到民间都应该转换思维,政府要学会谦卑、去掉“跨越”的浮躁、并管住乱指方向的手,让企业和创业者踏踏实实地在市场上找到位置,为市场而创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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